第五章:后晨人的伦理(2 / 2)
沈渡抬眼,看见门内靠墙挂着一排窄木牌。木牌不大,上面一列一列刻着名字和时段,旧刻痕里嵌了深色,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最下方几块是新补的,边缘还带着削平后留下的浅毛刺,字口却刻得很稳。最右侧另挂着一排更小的签,像后加上去的移交记。风一吹,那些木签互相碰了一下,声音很轻。
「这是照护排签?」
「夜里的。白日另有一张,在屋里。」
沈渡正要再问,屋里那女人已经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水面薄薄浮着一层药草碎末。她没再多看他,只把水端给门边一个白发老妇。那老妇坐在矮凳上,正低头核对一摞布页册子。她手腕很瘦,袖口却卷得整齐,露出来的半截手臂有长年劳作留下的暗纹和细小旧伤。她翻页很慢,一页翻过去,指腹要在边角按一下,像是在确认纸纤维还撑得住。
「陶姨,北床第三位今晚两次换接。」
「谁接第二次?」
「我先到二更,后头给孟漪。她要是从南列那边回得晚,就让周朔先顶一刻。」
老妇点头,在页边添了一道细线,没有抬头。
「别让孩子等着问第二回。」
「记着了。」
她说完,把盆端进去。老妇这才把册子合上,朝沈渡看了一眼。
「审查员。」
沈渡点头。
「岑峤说你想看照护帐。帐能看,先说明白,别拿这个去算工位产出。这里头很多东西,算进总表,会把表本身算坏。」
「我先看。」
老妇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把最上面那册递给他。布封边角已经起毛,系绳换过一次,颜色和原来的不一致。里面不是委员会习惯使用的标准表格,而是一种被改过很多年的记录方式:页首写居带丶时段丶主照护名;下面分出窄栏,依次记饮食丶体温丶睡醒丶惊梦丶换药丶识名丶来访丶暂接丶移交。某些页边另夹小纸签,记着「夜里认人迟」「不可先问原因」「第二次醒后不再换手」之类短句。
沈渡翻了几页,看见有一页写得很短:午后惊醒一次,抱行七分后安。另一页则长得多,记着三次换手和两次补位,每次后面都缀着名字和时刻,一笔接一笔,没有断开。
「这些孩子都有父母?」
陶姨抬手把散下来的白发往耳后压了压。
「有生养的人,也有最先领走的人。可没人敢把孩子只挂在两个人名下。」
「为什么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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