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2 / 2）

「就按你说的改。」霍雨浩五指虚抓，山腰处的岩石像被无形的刻刀削掉了一层，凹陷处光滑平整，恰好能容纳一座主殿的体量。

他退后几步看了看整体轮廓，又在那道凹陷的边缘加了几道不规则的褶皱，「天然感。不能让人看出来是人工挖的。」

「放心，等桂花树长起来，枝叶一遮，谁看都像是天生地长的。」

山体落定，接下来是水。

一道清泉从山脚的石缝里涌出来，顺着山势蜿蜒而下，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泛出粼粼的银光。

清泉乃是月华所化，可谓太阴月露。

「水要有声。」霍雨浩蹲在泉水边，把手伸进水流里感受流速。

「但不能太响，太响吵人。也不能太静，太静像死水。你帮我调一下流量，让水流过石阶的时候刚好能发出那种琤琤琮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古筝。」

惊世智慧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认命地蹲下来，用水做的指尖在水流里搅了搅，调了三处暗渠的宽窄比例。

把自己分魂当人工智慧，真有你的啊霍雨浩，这不就跟让自己影分身出去干活，自己躺家里休息一样。

掩耳盗铃，我干活的记忆你迟早得一一品味。

主殿的框架在精神力的塑形下拔地而起。

霍雨浩选了月白色的琉璃做主材，琉璃的厚度精确到毫厘——太薄了轻浮，太厚了笨重，要让月光能透过去但又不能完全透过去，透过去的光要刚好在殿内的地砖上投出一层朦胧的光晕。

大体框架已经搭完，剩下的全是精细活，景观，窗户，走廊，家具，饰品还有他们的摆放，位置都需要霍雨浩慢慢雕琢。

「呼，可算做完。」

霍雨浩躺在地上，一脸惬意。

舞台已经搭好，现在就等故事主人公登台演出了！

「本体，趁你现在还没开始下一轮发癫，有正事要说。」惊世智慧收起了方才的嬉闹，声音沉稳下来。

「说。」

「萧萧的事你得上点心了。再过几个月就是你在天斗城任职一周年，按照天斗城的规矩，周年之日会召开调律大典——调律众生，聚集信仰，把一年来攒下的信仰之力统一炼化。」

虚境虽然能自主吸纳信仰之力，天地元气与众生情绪，但虚境诞生时间太短，还没有自主构建出一套对外来力量彻底吸收壮大的体系。

尽管霍雨浩捏出了三相四柱，但仍有大量能量没被调配好。

而谐乐大典，便是消化调配这些未被利用能量的一场大形仪轨。

「萧萧的三生镇魂鼎能容纳信仰之力，上次她在史莱克城觉醒武魂时鼎里凝出的那缕淡金色雾气你也看到了。」

「她是调律大典的关键节点，到时候她一个人承纳和转输的信仰之力量级，对仪式很重要。」

「我会上心的。」

霍雨浩应得很乾脆，然后话锋一转，「对了，天斗城那边的建筑进度怎么样了？大乐章建到什么程度了？」

「被卡脖子了。」惊世智慧摊开两只手，「还是缺稀有金属。大乐章的建筑结构里需要大量共振晶体做调律核心，共振晶体的原矿在日月帝国境内有，但开采和运输都需要时间。天斗城自己的库存已经见底了，现在工程进度卡在三分之二的位置，再拖下去，调律大典之前恐怕完不成。」

「缺多少？」

「粗估下来，还差至少八百斤高纯度共振晶体原矿，或者等值的其他稀有金属做替代。天斗城那边的工程师已经试了六七种替代方案，效果都不理想。倒是你在史莱克这边零敲碎打偷运回去的那些边角料，品质意外地高，史莱克魂导系的库存用料确实扎实，但量太少了，杯水车薪。」

惊世智慧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催促，「所以本体，你得开动你那颗惊世智慧的脑子，想法子从史莱克多弄点东西回去。总之，快。大乐章必须在调律大典之前完工，缺一天都不行。」

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着桂花树的树干，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敲得很稳。

「我想想办法吧。」

霍雨浩从树干上撑起身子，刚要说话，惊世智慧忽然抬起了两只手，做了个「还没完」的手势。

它的语调比刚才谈正事时更沉了几分，像是有一件它憋了很久的事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

「本体，还有一件事。虚境在解压系统资料的时候，有一部分超凡特性——活化了。」

霍雨浩转过身来，眉头微微皱起：「超凡特性？哪一批？」

「中高级那批。大量信仰之力和精神力涌入虚境，这些东西吸收了足够的能量，从休眠状态醒过来了。」

惊世智慧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目前还没有扩散的迹象，核心封印也完好无损，但活性在持续上升。我不敢派人进去处理，那些东西不是普通人能碰的。你要加快自身实力的提升了。虚境的权柄虽然在你手里，但有些活化的超凡特性会钻规则的空子，一旦找到从虚境里出来，跑到现世。到那时候有你头疼的。」

「啧，麻烦。」

霍雨浩躺在刚刚铺好的月光石地面上，盯着虚境天幕上那轮自己亲手挂上去的明月，发了足足半盏茶的呆。

麻烦。两个字，一个比一个沉。

稀有金属不够，大乐章卡脖子，这是明面上的麻烦。萧萧的成长要加速，调律大典不能出岔子，这是时间上的麻烦。现在又蹦出来一个超凡特性活化——这是要命的麻烦。那些东西是他亲手封进虚境底层的，没人比他更清楚它们的分量。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用手撑着脑袋，看向惊世智慧。

「活化了多少？给个准数。」

「目前检测到活化的有七处。三处是概念级的碎片，暂时没有自我意识，只是单纯的能量聚合体，短时间内不会主动搞事。两处是残缺的记忆体，目前处于半梦游状态，在虚境底层来回晃荡。剩下两处——一个有意识雏形，一个已经开始试探封印边界了。」

「有意识雏形的那个，什么来路？」

「你回头自己看就明白了」

霍雨浩没有说话。他躺平了，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闭上眼，像是在睡觉。但惊世智慧知道他在想事情——本体的手指正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敲着，每一下都隔了恰好两次呼吸的时间，这是霍雨浩高速运转时的小动作。

「封印还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活化速度，最多十二个月。十二个月后如果没有加固，那个有意识雏形的东西就能在封印上撕开第一道口子。」

十二个月。霍雨浩睁开眼睛。时间卡得刚刚好。

七个月后差不多就是调律大典的时间，如果大典之前虚境里东西出夹了，别说聚集信仰，现世得死不少人。

反过来，如果大典顺利召开，信仰之力统一炼化之后，他的虚境权柄会大幅增强，到时候加固封印只需要动一动念头。

也就是说，所有事情都挤在了同一条时间线上。萧萧的成长丶大乐章的完工丶稀有金属的缺口丶超凡特性的封印——四条线，全部指向三个月后的调律大典。成了，一举解决所有问题。败了，就一起炸。

霍雨浩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打游戏时发现所有Boss同时刷新在自己脸上丶而自己刚好攒满一个大招的笑。眼睛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嘴角的弧度精准地停在危险和「兴奋」之间的那个临界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