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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落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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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从怀中又取出一份书院教材目录,放在地基图旁边。

「这是教材目录,明公过目。」

杜县令接过来翻了翻,眼中审慎未减,但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他将名册重新翻开,提笔在封面写了「岘隐庄」三字,又在户籍栏下批了「准暂居,开荒屯田」,搁笔盖印。

冯路在一旁看着,没再开口。

程昱收好文牒,从袖中取出一小沓陈留纸,轻轻放在案角:

「庄上纸坊出的新纸,请明公试用。」

杜县令看了一眼纸面,光洁匀净。他伸手摸了摸,没说什么,但把那沓纸往手边挪了半寸。

程昱拱手告辞。

走到门口时,冯路忽然在后面嘀咕了一句。

「臭外地的来襄阳讨饭来了。」

程昱脚步未停,出了县衙。

日头已升到半空。

市集上人声鼎沸,挑担货郎丶摆摊布贩丶赶牛车进城卖柴的山民挤满街道。

程昱牵马穿过人群,在一家粮铺门口碰见几个庄上妇人。

她们是跟车来采买的,领头的是管伙房的刘婶,正跟掌柜讨价还价,嗓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你这盐也敢卖这个价?陈留的盐比你这细三成,价钱还便宜两个钱!欺负我们外来的?」

掌柜被她说得直抹汗,旁边几个本地买主互相使眼色,有个穿灰褂子的妇人撇了撇嘴,低声跟同伴说:「囊中羞涩,嗓门倒不小。」

刘婶耳朵尖,扭头就顶了回去:

「嗓门大怎么了?嗓门大吃的也是自家种的粮,不讨你家一口饭!」

那妇人脸色讪讪,扯着同伴走了。

程昱牵马上前,喊了一声:「刘婶,买完了?」

刘婶余怒未消,拍着盐袋子冲他道:「程先生你来得正好,襄阳这盐价真是咬手,比陈留贵了三成还不止。回头你给先生说说,咱们自己晒。」

「海边才有盐。」

「那就买条船!」刘婶说得理直气壮。

程昱没跟她掰扯,只说了句「回去再说」,便牵马出了城。

归庄路上走了半个多时辰。

日头偏西,山风从岘山方向吹过来,带着草木清气。

进了庄门,陈宫正站在打谷场上跟几个庄丁交代事,见程昱脸色比往日沉了几分,迎上来问:

「办妥了?」

程昱翻身下马,从怀里取出文牒递过去:「印盖了。」

陈宫展开看了一遍,目光在县印上停了停:「杜县令没为难?」

「杜县令倒好说话。」程昱把马缰递给旁边的庄丁,「县丞冯路,不好对付。」

正厅里,李孜正伏案写信。

程昱进门,将文牒放在案上。李孜展开看了看,目光落在「岘隐庄」三字和县印上,然后抬头等程昱下文。

程昱把冯路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弃官南逃丶陈留待不住丶来襄阳讨饭吃。

说到这,李孜的笔顿了一下。

「冯路。这人什么来路?」

「襄阳本地人,在县丞任上干了六七年。没什么家底,靠巴结蔡家在县衙站稳脚。今天这一出,不像是他自作主张。」

李孜搁下笔:「你是说蔡家让他来探的?」

「未必是蔡家直接授意。但冯路这种人,嗅得到风向。蒯家先送了粮,蔡家还没动静,他不会平白无故刁难一个外来的庄子。」程昱在榻上坐下,自己倒了碗水,「除非他认定拉踩我们能讨好什么人。」

李孜沉默了一会儿。

「他问你陈留的事,你怎么答的?」

「我说李公是正式辞官交印,不是弃官。太平道的事也提了——雍丘被围,庄子被探,陈留那个地方待不住。」程昱喝了口水,「我请他随时来庄上看。」

李孜点了点头。

冯路这种小吏,当面顶回去反而中了圈套——他巴不得你失态,好坐实「外地人不懂规矩」的口实。

「他以后还会找事。」李孜说,「但文牒到手了,庄子有了名分。往后我们种地交粮,就是正经的编户齐民。他再怎么挑,也挑不出户籍册上找毛病。」

程昱想了想,补了一句:「今日在市集上,刘婶跟一个本地妇人吵了两句。那妇人嫌她嗓门大,说她外地来的。刘婶顶回去了。」

「顶得好。」李孜说,「就该让他们知道——外地来的不是讨饭的。该争的争,该让的让。争了别人知道你不好欺负,让了别人知道你讲道理。」

窗外天色渐沉。

望楼上值夜的火把亮起来,伙房飘出炊烟。

刘婶的大嗓门又响起来,正指挥几个妇人把今日采买的盐和布搬进库房。

程昱靠在榻上,奔波了一天,腿肚子发胀,心里却比在县衙时踏实得多。

文牒压在案角,纸新印红。

岘隐庄三个字,落在了襄阳县的户籍册上。

名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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