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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番外0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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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01——江南好,风景旧曾谙(二)

回到庭院,雨下得正大。

江南虽然没有像西域那般吓人的瓢泼大雨,但待到雨势大时,仍能将骨伞淋得噼啪直响。冰凉的雨水敲击着雨伞,如同一排排玉珠零落到那伞面之上,又顺着冰冷如玉的伞骨,似银线般一串串滴答下来。

姜泠先回到房里。

步瞻收了伞,待走进屋时,姜泠才发现他的肩头已湿了半边。

对此,他摆摆手,只道无碍,他换件干净的衣裳便好。

正说着,男人侧首朝窗外唤了唤,不过少时,立马有下人捧着件干净衣裳,走进来。

那小丫头生得颇白净,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此时却只敢低着头,不敢与屋内那二位主子对视。

她叫喜珊,是个哑巴。

当初谈钊只用了半锭银子买下她。

买下喜珊并不是因为她生得好看,除了她说不出话、故而身价便宜,另一个方面便是谈钊居然难得地对这样一个弱女子起了怜悯之心。

他跟了步瞻这么多年,见过了太多腥风血雨,姜泠以为他早就练就了这样一颗铁石心肠,见他买下来喜珊,她不禁觉得十分讶异。

心中虽有疑,但姜泠也并未多问。

所幸喜珊这丫头做事周到细致,姜泠也十分地喜欢。

对方将衣裳放在桌几上。

姜泠将下午买的药递给她,叫她先拿去灶房煎药。

如今天色已晚,谈钊特意叮嘱过,步瞻身子不大好,每晚休息之前都需要服用那一大碗汤药。喜珊乖顺地接过药包退出去,一时间,偌大的内室只剩下姜泠与步瞻二人。

男人将湿哒哒的雨伞放置一边,手指干净细长,去拿那件干净的衣衫。

他将新衣裳拿着,却并未将身上那件被雨水淋湿的衣裳脱下来。见他此般犹豫,姜泠不免有些疑惑,方欲走上前问出声,可那话语还未脱口呢,女子的步子忽然顿住。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如今她来到江南将近一个满月,二人平日里虽说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也仅仅是肩并着肩、伴月入眠。这一个月来,她与步瞻都是和衣而睡,从未做过那种事情。关于那件事,步瞻没有去要,她也没有主动去攀附。

前几晚时,她还会去想,今夜要该如何渡过。

他们没有亲吻,没有拥抱,甚至没有一丁点儿本该属于夫妻的面红耳赤之事。想到这里,看着面前犹豫不决的步瞻,姜泠忽然明白过来。她从觉得与步瞻再度相见之后,二人之间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对劲,如今看来,确实是那么好几年未曾见面的时光让二人变得生分了些,让他们皆变得局促、拘谨、不安。

他们中间似乎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正无声“对峙”间,房门又被人从外敲了敲。喜珊的动作很利索,已端着那碗药汤,走了进来。

见步瞻并未更衣,少女面上同样露出疑惑的神色

但她却不敢多有反应,仅愣了一时,立马又低下头,将汤药摆放好,继而恭恭敬敬地离去。

姜泠走上前,端过那碗药。

“我喂你吧。”

步瞻的目光凝在她身上,顿了顿,笑,“好。”

汤药看起来甚苦。

姜泠想了想,将药碗放下来,重新往里面放了一块方糖。

此举将对面逗笑了,他“噗嗤”一声,眉眼愈弯。

“我不是小孩子,不爱吃糖。”

姜泠攥着勺子,闷闷应了声:“可是我想让你吃甜的。”

他不是个爱吃糖的小孩子,却是个肯乖乖喝药的小孩子。每当姜泠舀着满满一勺递过去时,步瞻总是十分配合地张开嘴巴。他的鸦睫浓密纤长,轻轻地垂搭下来,像是两本小扇子,随着光影微微翕动。

忽然间,有风从窗而过,带着几缕幽香,飘至人的鼻息之下。

步瞻浓睫微滞。

见状,姜泠不禁询问,所发生了何事,可是这药太烫太苦了?对方的眼神却变得十分认真,定定地凝在她的身上,须臾,男人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

药已经喝了大半。

步瞻按住她的手。

他的面色白皙,没有多少生气,像是一个死人。他的手也更像是死人的手,冰凉得吓人。姜泠手背上一冰,却没有让手缩回,任由对方如此按着,也抬起一双眼凝望而去。

她的眼神再度询问,怎么了?

步瞻嗅着那沁人心脾的暗香,沉吟少时:“我要……与你坦白一件事。”

“何事?”

此事说来话长。

窗外雨声未歇,风声愈发大了,送得那香气愈发扑鼻,直直涌入人的心腔、扑进人的脑海里。

也就是今晚,姜泠知道了步瞻,那不为人知的心事。

他见不得血。

从记事起,他几乎就长在死人堆里,所接触的都是肮脏的血污,以及那森森白骨。或许是为了复仇,或许仅仅只是要活命,他杀了太多太多的人,也因此落下了头疾。

每每发作时,便如同有万虫吸髓,痛苦万分。

直到他遇见了姜泠。

那个身上带有异香的女人。

说到这里,步瞻声音顿了顿,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姜泠瞪大了眼睛。对方也抬起头,再一次直视着她清澈的瞳眸,沉着声息,缓缓道:

“你身上的味道,可以缓解我的头疾。”

“故此,那时的我才一遍遍接近你,成日去听云阁去看你。”

“那时候我卑劣无耻,只将你当作一味可以舒缓我头疾的药引。”

说到这儿,男人的眼神有一些慌乱,声音也明显变得慌张起来。对方似乎在担心着她误会,在说完这些话之后,又忙不迭地补充道:

“如今我不会了。姜泠,如今我是真的喜欢你,深爱你。”

说这话时,他就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

童,乞求着她的原谅、她的宽恕。

他的眼神赤诚,直落落地,迎上她的目光。

原来如此。

果然如此。

这么多年,这么多异样,对此她也已经猜到了个七七八八。但从他嘴里听到真相时,却又是另一番感受。姜泠将勺子重新攥紧了些,还未喝完的水面倒映出她那一双干净漂亮的眼。见她这般,对方忍不住伸出手,很想将她单薄瘦弱的身子揽入怀中。

可他的胳膊方伸至一半儿,又顿在半空中。

他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探求。

“可以吗?”

她将药碗放下,从软椅上站起身子。

步瞻的目光随着她,也将下巴抬高了些。他眼看着,对方将那崭新的衣物放到他面前,问他,为何不敢当着她的面去换?

为何不敢?

是仍有防备,还是仍有芥蒂?

姜泠看不见这沟壑,也触碰不到这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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